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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September 15

    在德国看病

    我刚到德国时,就有个前辈和我说过,按照我们中国人的体质,在国内那种环境下长大后早就百毒不侵了,在德国一般是想生病都很难的,要生也只会是过敏,因为抵抗力实在太强了,又无的放矢,只能攻击自身。

    我本来就属于身体健康活蹦乱跳的那种,来德国许久,还真当一场病都没生过。有时候半夜踹了被子着了凉,最多早上醒来觉得喉咙里有点微微刺痛,嚼嚼咽下去也就无恙了。虽然也买了医疗保险,但一次使用的机会都没有过。

    这里顺便说一下,想在德国待着,医疗保险是必须强制购买的,一般学生公立保险5、60欧一个月,除了牙医、近视什么都包。我因为还没正式入学,买了一家私人保险,第一年一个月只要36欧元,区别只是不包出国前就有点慢性病与堕胎医疗费用(后一项大约是出于基督教的缘故吧)。

     

    上回说到,我昨晚从其他中国留学生那儿购置了一堆吉他之类的二手物品,其中有个华丽丽的台灯,但底座的螺丝有点松了。于是我想用瑞士军刀上的螺丝刀将它拧紧,可却想不起来哪个配件是螺丝刀,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把一把地它们一一打开,结果就…………

    人云:小Meow学吉他,当夜血光溅。于是乎,我的右手大拇指上被割出来一道深深的口子,不要说弹吉他,就是稍微轻触一下,都能痛得人呲牙咧嘴,鲜血直流。(看来是上苍对我学吉他这件事很有意见,上次是腱鞘炎。)此时已经半夜三更,只能咬咬牙自己简单包扎一下,一边默念着皇帝语录之“痛苦是肉体的幻觉”便去睡了。(睡眠镇痛法,小Meow自创,屡试不爽。)

    在德国看病 - 小Meow - 小缪在远方
    在没有邦迪的情况下的简易包扎法……

    第二天一大早,我便破天荒地自动醒来,早早爬起床。倒不是因为痛的,而是想到终于可以借此去一次医院了,人生不再残缺,因此兴奋不已。我对一直以来买医保只付出没回报耿耿于怀,早就想仗着自己有保险去享受一下德国的医疗服务了,只是一直不生病,找不到机会。一激动,受伤的拇指又撞到门框上,再次血流不止。

    医院(其实确切地说应该叫诊所,相当于地段医院)就在我宿舍区马路对面,我踏着斜风细雨慢慢步行过去。终于走进了那一直远观而从无亵玩焉的粉黄色小房子,此时才11点,出来两个药房的医师,看着我高举的大拇指,一脸同情地告诉我,这里的医生正在午休,要到下午3点才会有人,如果我急的话,可以乘车去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市立医院。我可不急,已经等了一个晚上了,再多等几个小时也不会死。于是又耐着性子踱步回宿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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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悲惨的拇指姑娘,后面是专门查了一下描述病情可能用到的词汇,抄在小本本上。

    三点出头,再次光临诊所。前台有个长得很像卡梅隆(美剧《豪斯医生》里的一个美女医生)中年版的护士阿姨,很耐心地接待了我,先看了我的医保卡,又看了我的身份证件,再登记了我的生日、地址、联系电话,最后给我个单子让我签了字,便请我去隔壁的某个房间。

    我兴高采烈地跑去那个房间,以为里面会坐着一个像豪斯一样的医生,结果进去后才发现——一屋子的老人啊!原来都是在排队等看病的。我就翘着大拇指,坐在一群(其实就8个)面色苍白、郁郁寡欢、沉默寡言的德国老头老太之间。还好有免费的杂志看,虽然内容很傻,都是女性、健康类和广告,但好歹还能练练德语阅读。

    就这样,我把一本杂志从头翻到尾,还没轮到我。我一看表,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了。我心说我的妈呀,这德国的医生什么速度,我前面一共才8个人,这里有2个医生,平均下来每个病人竟需要看22.5分钟?!正想着,广播里又开始叫名字。其实我是听不太清的,但见没有其他人动,于是确定叫的是我,和那些与我相伴许久的老年人们点头一笑,说声Tschuess(再见),抓起包就往诊疗室走去。

     

    诊疗室里空无一人,卡梅隆阿姨让我随便找个位置坐一会儿。我正欣赏着墙上的人体解剖图然后发现是一幅中国针灸说明图,一个略有些秃顶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。

    这个“陶博”(又是《豪斯》里另一个秃顶的犹太医生)医生和卡梅隆阿姨一样很亲切而耐心,详细地问了我情况,还问我是被哪一种刀割伤的,时间地点人物事件……然后拿出个黄色的小本本,问我有没有这个Ausweis(证件)。我研究了半天,才发现这是一本疫苗记录本。原来陶博大叔要给我打破伤风。

    我有点懵了。要知道,从小到大,摸刀口踩钉子这种事做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,就算骑自行车膝盖上摔2个碗大的疤,也就涂涂红药水紫药水的事,从没听说要打破伤风的啊。陶博大叔又给我絮絮叨叨地解释,凡是被刀子或其他不干净的东西割伤的情况,都是要打破伤风疫苗的,而且如果我以前没打过,不但今天要打,下个月还要打一次,然后一年后再打一次。

    我挨一刀容易么我,这下还要再挨三针。我这个人其实是有点怕打针的,于是努力地回想小时候到底有没有打过破伤风疫苗。陶博大叔又说道,就算这三针打过了,也只能保证10年,过了10年,还要重新打。这下我基本可以确定,近10年来应该是没打过这种针了的,只能痛苦地点点头。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返,我拿着一张淡绿色的处方跑去楼下的药房,付了15欧元。(我的保险种类必须先付款再去保险公司报销。)

     

    再回到楼上的诊所,又tm要等(不好意思,小爆一下粗口),还是重新排队的那种,有点抓狂。好在这次只等了20分钟,便轮到了我。进了诊疗室,桌子上一支针管一卷纱布已经在等我。我撩起袖子,咬牙切齿地转过头不去看,心想:在农村拿儿臂粗的针筒给牛接种接多了,招报应了吧。这一针打得相当漫长,不像国内医生那样一针下去抽出来就好了,我感觉这陶博大叔在很慢很慢地推。

    推完了针,针眼上又给我贴上个小邦迪。随后医生再次检查了一遍手上的伤口,说情况挺好的,不需要什么特殊处理(挺好还打我一针。。。),就喷了下消毒剂,重新包扎了一番,然后嘱咐我三天里不能洗澡,胳膊和手上的包扎处不能碰水。

    我好不容易排那么长的队看一次病,当然是把身上所有的大病小病一起给解决了比较合算,于是又脱下袜子给医生看我脚上的角质层增生(说白了就是穿凉鞋走路走多了,脚皮给磨得太厚了)。医生看后又说,他可以给我开个药膏,但推荐我去看皮肤专科门诊,可以帮我预约。我一看日程表,今天14号,要一直排到28号才轮得到我去那皮肤科诊所,到那时我都不知自己在慕尼黑还是西班牙呢,连忙打了退堂鼓,说以后再打电话给他们预约。

    最后在卡梅隆阿姨那里结了诊疗的帐(38欧元),又去楼下付了药膏的钱(4欧),窗外已是暮色沉沉,诊所的工作人员们都快要下班了。这漫长的看病过程总算告一段落了,但周三上午我还需来复诊一次以看伤口恢复情况。顶着一酸疼的胳膊,拿着手里的三张账单,我都觉得自己一定是吃饱了撑着才会来医院看病的,有点小题大作的感觉。难怪很多中国人都不喜欢去看医生,宁可从国内带药自己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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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经过医生妙手包扎后的拇指姑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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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凶手!!!

    想想以前总说国内医疗资源紧张,我觉得德国这儿医疗资源才真叫紧张。在国内经常看到医院很多医生闲坐着聊天,门可罗雀。感冒这种小病还要排几小时的队(听老人们说今天这还是快的),更是闻所未闻。而这里的医生确实是一刻不得闲,难怪中午需要这么长的一个午休。要说国内医疗费高,怎么也高不过这儿吧,一个疫苗折合150块人民币,医生看一下打个针就要380块钱,放在国内早造反了。而过度医疗,也过度不过这儿,国内要划破了手去买邦迪,医生却推荐你打个破伤风,你准想着这医生肯定有回扣。

    我们总说国外医疗体制好,确实,这里不管大病小病,除了整容整牙等,其他都是100%报销的。但另一方面,这排队的时间确也让人很吃不消。听德国人说,普通门诊是不能预约的,不管是谁都得排队,而专科门诊虽然可以预约,但也许轮到自己的时候已经自行痊愈了。当然,这里的医疗保险费用也价格不菲,人均每月500元人民币,恐怕也是国内广大人民群众难以承担的。

     在德国看病 - 小Meow - 小缪在远方
    处方清单(黄色的是免疫卡)

    现在我手头最宝贵的就是那三张处方账单,只要凭着它们寄去保险公司,今天看病的所有花销就能又重新回到我的帐户上,虽然,据说很慢。

    尽管在德国看病如此麻烦,但我想,我既然买了这保险,就当享受这服务,毕竟破伤风也不是没有用处,这里的服务态度和质量也确实很高。虽然要多花费一些时间,可这些时间,不去医院看德语杂志,也不过是像大多数留学生一样在屋里上网宅着荒废了。当然,如果不生病不受伤,那是更好的了。

    我的喜悦

    初来乍到莱比锡,我两手空空,锅碗瓢盆啥都没有,连被子都不够,好歹坑了朋友那儿两件前人留下的被子枕头,又借了一个盘子和一把刀,就算定居下来了。

    超市里锅子的价格贵得惊人,简直就像网线一样,翻个几十倍都不止。网线不能不买,人可以不吃饭但不可以不上网,所以我本着“等到周六土市开了再去掏便宜货”的想法,从超市里抱了一堆罐头鱼罐头玉米和一颗很大的卷心菜,于是便能天天不用开灶地生吃了。

     

    没想到我天运惊人,撞上个菩萨般的芳邻,有一大堆锅碗瓢盆,说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。我除了泪流满面还能怎么样……可是总用着她的也不太好意思,有些该买的还是得买。

    就这样,我在一个同胞的推荐下上了一个看上去就很sb仔细看更sb的莱比锡中文网,上面一堆咽咽窃窃的中国留学生抱成一团,整天骂疆独骂藏独骂台湾骂日本骂德国人再自慰一番“没办法,我们在这儿就是三等公民”。虽然这个论坛这么sb,但却有个二手交易版面,我一口气刷了一整屏,没过几分钟消息便接踵而至,纷纷诚邀我上门看货。

     

    于是便有了今天的购物记录:15欧元买了把吉他,上门一看还是古典的,好宽的琴板……卖琴的同胞还热情地送了我一本吉他教材和两个碟子;又1欧元买了2个碗3个杯子,1欧元买了个很华丽的台灯,4欧元买了个超级大的电饭煲……都是好货啊!由于一口气消费那么多,钱包很有意见,于是最后决定放弃买字典,虽然这是我最早搜索的二手商品。

     我的喜悦 - 小Meow - 阿花的博客

    满载而归的我很是自豪地跑去芳邻那儿炫耀。她相当吃惊地问我:“这是哪儿买的?”

    “都是从这个宿舍区的其他学生那里买来的!”

    “他们为什么要卖这些东西啊?”

    “因为他们要搬家、或者毕业了要回国了呗,不再需要了,就卖给我了呗。”

    我的这个芳邻,来自一个我以前一直没啥概念、几乎闻所未闻的南亚国家,所以思维方式也和我有很大的不同。她经常会说出一些令我意外的话来——

    “可他们为什么要卖呢?搬家不需要了的话,不是应该送给你么?”

   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,只能条件反射性的问:“为什么要送?”

    “因为不需要了嘛。本来就要扔垃圾桶的东西,有谁需要,就送给谁,这不是很自然地么?”

    “很自然么……”

    “是啊,你看我这里有这么多的锅和碗,都是以前住这里的人搬家时不用了送给我的,还要这些餐具,是我以前租住过的一个户人家送的,这个电视机,是一个毕业了的越南朋友送的,还有那个……”

    我的喜悦 - 小Meow - 阿花的博客

    她如数家珍地摆出一大堆半旧不新的物品。看着她那沉浸在回忆中的幸福表情,我忽然间失去了那种“买到好多便宜好货”的喜悦感,也再没了炫耀的干劲。说实话我是有点被她的话震撼到的,照理说,咱中国人谁买了个便宜东西,或者谁能把本来要扔垃圾桶的东西给卖出去变成了钱,其他人一定会说“这人好聪明啊!”能赚钱谁还不好啊?可我的室友就是无法理解。我不由地想,我们中国人是不是有时候太聪明了。

    然随后我又忽然想起,她到这个月底也要搬走了……于是,喜悦又回到了我的心头。